-
2008-02-07
回
天空晴朗,可有看不见的气流将飞机上下把玩。天地交界处成为抖动的线条,倾斜,甚至想倒过来。旁边的男人吓得掏出佛珠,口中念念有词,一颗颗捻过来。
记不清第几次到丽江,第几次看见拉市海边的小院、老和一家微笑的脸。觉得每一天都是同一天,人们也不曾变老,除了肚肚,那条比猪还大的狗。这样的日子真是奇怪,农民坐在苹果树下看着一群群外国人来了又走,不曾相互了解又好像生而是朋友。语言是屏障,因为人们之间的努力而变得透明,可它又总竖在那里,坐在火盆对面的人永远都很陌生,可这种陌生瞬间又为我们所熟悉。客人来时心怀目的,主人在友好的猜疑中欣然相助;客人走时心存感激,主人全然忘却他的作为,只记得某次酒醉,相互搀着在星空下走过。这如果是情谊,一定像酒,味醇而无色,一阵慰藉过后空留惆怅。
在丽江的时候我总在想,人和人之间是不是也同行星与行星之间一样,看上去那么近,却有着无法抹煞的距离。一个人从哪里来必定还要回到哪里去,聚散有时,不必强求。一个地方对于你的意义,或许只有当你再也不能到那儿去时才能明晰。
-
2008-02-07
乡夜
乡间的夜晚永远不会太黑,因为月光、星光或者灯光,地上总有影子。天空像电影院里放光的银幕,浅黑的云涌过来,你便在夜的情节里。灯光为树影刷上亮漆,如同母亲为你披上外衣。哪里有灯哪里才有家,即便黑色的屋脊默默将夜晚抵御。 -
2007-11-17
PJ Harvey:琴声如诉

端坐眼前的,仿佛是位维多利亚时代的女子:一袭皓白裙装,乌黑的小卷发散落脑后,面孔苍白,布满骤然而至的心事。下一秒,她可能就是疯子、是荡妇、是囚徒,眼里因畏罪而盛满恐惧。僵硬的指头戳响钢琴,她喃喃地唱:“我孑然一身,魔鬼便在我的魂魄里徜徉。”她唱过这几句之后,风声从敞开的窗口一涌而入,星光也一同涌进来,整个世界正处在这夜的中央。
我已认不出她。
十五年前她怀抱吉他信步而来,像头小野兽,纤细地挂在自己的骨架上。《Dry》悦耳的编配和演唱背后是早熟的愤怒,从一开始她就懂得从词语的闪烁和旋律的盈满中攫取出更深层的隐秘来。后来这个面容瘦削、仇恨细腻的女人不断地出现在各种摇滚杂志上,她骨质的身体摆着令人惊骇的姿势,传达着某种关于毁灭的隐喻,我再也忘不了她面对镜头时那无边的、饥饿的目光。
从此人们无法将她从她的音乐里释放出来,声名成了负累,男人断言她不过是又一个短命的女权主义者。人们之所以这样说,是出于这样一种心理:好像只要他们敢于做出极端的判断,他们便能拥有整个世界。年轻女人捏紧拳头,以更为猛烈的愤怒做出回答。《Rid of Me》的黑白封面上,PJ双眼直视,轻蔑的眼神里放着寒光,湿漉漉的长发在空中舞动,“我会叫你舔我的伤口”,她恶狠狠地说。曼妙的高音、闷重的工业混响交织在一起,她粗暴、前后不一。随后发行的《4-Track Demos》更用彻底的lo-fi音效将心理紊乱宣泄到极致。突如其来的愤怒、压抑、恐惧、欲望与深深的自责相互纠缠,世界在她振聋发聩的嘶喊里轰然坍塌。
人们不知不觉地从一种背景、一种年纪、一种生活转向另一种。忽然有一天你第一次明白,岁月在飞逝,所有这一切已经永远成为过去,你将继续活在记忆里。《To Bring You My Love》是愤怒成为记忆后的产物,它坚硬、冰凉,沿着一种经久不衰的轨迹朝内部弯曲。封套上的PJ抹着鲜艳的口红,双目紧闭仰卧水中,仿佛妖魔化的奥菲利亚。吉他riff迟滞、粘稠,带着水淋淋的回音。她用低沉的声线描述了一个晦黯的两性世界,在这个世界里,她交替扮演幸存者、进攻者和同谋的角色,像一个偏执狂陷入自己的迷狂中。年轻的女子呀,你究竟是在哪个失落的空间学会了粗暴的意志和方式?
从此以后,一切都在变幻莫测的层次进行——她的思想,她的梦幻,她的行为,她的全部生活。《Is This Desire?》是成熟期的分裂,世间的隔膜与冷漠里里外外渗透了它。在欢乐与悲哀之间没有明显的区分:它们融为一体,就像我们平时清醒的生活同梦幻与睡眠融为一体一样。我们在早上爬起来,晚上又走进海洋,被彻底淹没,只抓住星星与一时的狂热。《Stories from the City, Stories from the Sea》讲的也是反复与回忆、分裂中的融合。一边是繁华的纽约,一边是幽闭的故乡多赛,无论身处何处,记忆总会在一个突然的时刻十分顽固、十分精确地侵入进来,鬼魂一样出现,渗透到每个毛孔中。克尔凯郭尔的说法更为精辟:“反复与回忆是同一种运动,却在相反的方向展开;因为,人们回想起来的,是曾经有过的,所以是一种转身向后的重复;而反复从本来意义上说,则是一种转向前的回忆。”因此,当多年后PJ回到多赛,做出这张与《Is This Desire?》遥相呼应的《White Chalk》时,我们并不应该感到惊讶。是抚摸乡愁的时候了。
这里便是英国多赛,一座颤悠悠挂在悬崖上,俯瞰着英吉利海峡的小城。多少次她沿着逼仄的山道攀援而上,聆听海风撞击峭壁的沉吟。夜空下的大海黑暗、广袤,与星光嘶鸣着。与她做伴的,是头顶凝视着她的祖先。
她回来了,回到这亲爱的黑暗中,扔掉吉他,抚起从未触过的琴键,在指尖或许并不自知的探求里等待彼岸世界的到来。每一首歌里都有人离开——爱人、亲人、流产的婴儿。她梦呓一般诉说那些分离的时刻,请求逝者原谅。单调、枯槁的琴声中,我们看到她脸上带着和中枪的猎物相似的表情——那是神秘的、强烈的茫然自失,似乎在说假如当初知道是什么恶在诱惑她,她就可能不犯错、不伤人、不受伤。关于未来生活的预感突然像长毛一般刺中了她,她那迅疾的思绪在仅剩的瞬息之间总结出了自己整个生命的虚度。而那些听众,那些充斥在空间里的鬼魂既不言语,也不哭泣,同山间穿过的风声、海上掠过的琴音一道,顺从下半夜的荒凉。
唯一一次爆发来自“The Mountain”,专辑最后一曲中的尖叫。不可思议的高音宛若闪电划过恐惧未知的夜,压抑了30分钟的疼痛终得释放。在黑暗中,伤口可以张开,可以在周围找到一块地方尽情地流血,而不会感到羞耻。从此命运将按它预备好的方式展开。如果是一匹马,那它就是一匹奔跑致死的马;如果是一片唇,那它就是一片永远颤抖的唇。罪恶、慈悲、悔悟,这一切如今延展在她身后,好似一座她登上又走下的山。
就让她在黑夜中睡沉。没有呻吟,没有咒骂,没有恶毒的喃喃低语来破坏这黑夜。生命最终获得归宿——那是柔和而浑然一体的黑暗,一种听不见的振翅飞翔。她尽情呼吸重获孤独的芬芳,在她紧紧闭起的眼皮上,只有夜风吹拂,还有逐渐稀薄的琴声。她依然年轻,并将永远病态般地年轻。
-
2007-09-28
欲望的隐晦目的
今天整理邮箱,浏览了我和正两年多以来的信,这段关系的种种又历历在目。忽然感觉在这空荡荡的世间向一个人坦露心扉是何等不易。我们说生活的美,说心里的苦,说得轻飘飘,背后却不知流了多少泪。当初以为走进对方世界只是借了脆弱的契机,一旦苦闷成为老生常谈,厌了,便要各奔东西。到今天我才明白恰恰相反。我们表达,同时也沉默,陷入经常且徒劳的恐慌中。我们保持这种脆弱的姿态,始终 与成熟保持距离。唯一不同的是,之前我们从属于各自的夜,现在,我们的夜在头顶相接。 -
2007-09-12
相册
隆重推出俺的新相册http://picasaweb.google.com/goatzq,谢捧场~~









